长堤的骤然崩溃,浑浊的洪水冲毁了安置好的地点,已经整顿好的地方,再次变成了汪洋。
水面上无数尸体漂浮肿胀着,凄惨的哭声在天地间回荡。
整整两天,付子清都没有合眼,他奔波在每一个现场,亲自过问。这次的损失更大,原本准备用来赈灾的钱不够了,他命人修书回皇宫,增加赈灾银两。
他不怕因此被付成玉责怪,在他看来,这些事情,远远没有百姓的命来的重要。
付子清够努力了,但是灾难已经来临,此刻他再做什么,无非是补救。
无论是暄夏还是付子清,都没有想过这件事情是付子衿的手笔。面对更严重的损失,皇宫那边果然真怒了,但最终银两和物资,都分毫不差的发下来。
洪水污染了水源,传染病开始迅速蔓延,活着的人也生不如死。面对水灾引起的病症,御医束手无策,这时暄夏挺身而出:“我来。”
简单的医疗棚子被搭起来,暄夏手执银针,耐心给灾民针灸。
长长的队伍一望看不到边际,暄夏本就体虚,在灾区环境也不是很好,昼夜的劳累,她能感觉到身体在透支。
她不能选择休息,付子清也在奋战着。这个男孩忽然间就成长起来,暄夏大概的告诉他要如何做,他就能自己去完成。两天的时间,他们彼此知道对方都在忙碌着,彼此连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。
面前是一个扯着孩子的母亲。
女人和孩子都浑身脏兮兮的,女人目光呆滞笔直,只有在看到自己孩子的时候,才勉强有几分鲜活的人气。
“来,给大夫扎一针就没事了。”女人奋力的抱着孩子,孩子脏兮兮的黑脸上,能看出几分不自然的红色来,在看到暄夏时,他突然哭喊了一声,拳头冲暄夏砸过来,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:“娘亲,就是她,就是她害死了爹爹。”
暄夏被小孩这一砸,伏在了桌子上面。
女人惊恐的抓着孩子的手,暄夏想到了什么一般,也抓住了孩子的手。
“来人。”她喊了一声,四周立刻有兵过来,“把这两个人安置到我在的帐篷里面,我过会过去。”
等这边忙完了以后,暄夏回到了帐篷中,小孩已经昏了过去,女人满眼惊恐,瑟瑟发抖的盯着她。
暄夏尽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和一点,银针准确落在几个穴位上,不多时,孩子幽幽转醒了。
“你说,是我害死了你爹爹?”暄夏问道。
孩子不理会她,他身子被女人抱在怀中,就用脚踹了过来,挣扎的如同一只不要命的小兽。
愤怒的表情不像作假,女人的沉默也有几分可疑。暄夏让他们两个人先留在了帐篷中,有吃有喝比在外面的环境要好在,在她没弄明白一些事情之前,是不会放他们走的。
暄夏仔细的回忆了一遍自己的行程,确定在用针之前,老老实实以一个丫鬟的身份呆在付子清身边。
那为什么会有人说,她害人了。暄夏眯起眼睛,忽然想到了什么,她重新回到了帐篷里面,她没有精力再废心思去探寻,直接命人绑住了男孩,对女人道:“他说我害死他爹爹是什么意思,如果不说,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说这句话的时候,暄夏几乎是强撑着。
当明晃晃的冷兵器架在男孩脖子上时,女人终于崩溃着说了出来,那天是付子衿在找人,楚语瑶站在不远处没有完全露出脸来,两人都穿着丫鬟身份的青绿色衣衫,被人认错也是正常。
竟然是这样,暄夏咬牙。自认为为了苍天大义,所以枉顾那么多人命。
暄夏蹲下身子,看着那个女人的眼睛,缓缓道:“那天的人不是我。”她取出来笔,在纸上信手画出楚语瑶易容后的容貌,递到了她的面前,“你再仔细看看,是不是这样的?”
“是,不是你,是她。”
“想不想报仇?”暄夏在她耳边低声道,“我给你一笔钱,把那天看过他们两个容貌的人,都找过来作证,好不好?”
女人好像意识到什么一般,连连点头。暄夏唤过几个付子清身边信得过的人,让他们跟着这个女人。
原来不是天灾,而是人祸。
外面的人,依旧排了长长的队伍,暄夏揉了揉穴位,给自己扎了几个提神的穴位,向外面走去。
终于,一切都步入正轨。灾情被控制住了,伤病也没有蔓延。
付子清虽然说不上有过人的才华,但是方案上有暄夏提供最好的方案,行事上,能混到这个高度的官员也不是傻瓜,付子清自己亲自监督着,具体如何做如何做都交代好,事情做的出乎预料的顺利。
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,一切都差不多了。
该是回京的时候。
这次虽然长堤溃败,死伤无数,花费上增加了不少。但是最后灾民都得到了安置,洪水也被疏通走了,这是付子清第一次担重任,就能做的这么好,回去之后被付成玉好好夸赞一番。
车队停留在皇宫外,付子清和其他官员进宫接受嘉奖。
暄夏留在了马车中。
车帘忽然被打开了,楚语瑶的脸突兀的出现,在外这么久,她看起来比暄夏的精神状态要好很多。
“付子清这个草包不可能做这么好,我知道背后是你。”楚语瑶逼近,“付子衿要等上王位,最大的障碍不是付子清,而是你。恐怕他本人不舍的对你动手,那这个坏人就由我来做吧。”她伸出了手,掐在了暄夏的脖子上。
暄夏根本没有办法反抗,呼吸越来越难。
她整个人软软的倒了下来。
楚语瑶见她倒下,立刻松了手。也不多在此地停留,迅速跳下了马车,消失在茫茫夜色中。
宫中的晚宴持续了很久,丝竹喧嚣之声震耳欲聋。冰冷的马车上,暄夏闭着眼眸,身体只有微微的起伏。
直到入夜,宫宴才将将结束,付子清怀中揣着几样精致的糕点,糕点被他体温捂得温热。他有些愧疚和心虚的小步小步走着,他不能让别人知道自己赈灾,还带着暄夏,所以只能把暄夏以丫鬟的身份,放在身边。
本来赈灾就辛苦,他回来后去宫中得到接风洗尘。
暄夏却被留在了马车中。
因此他偷偷带了几块点心出来,过会他要一边看着她吃点心,一边告诉她,宫中大厨做的饭,还没有她做的好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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